

夏咸柱院士开展人畜共患病防治研究,在中国国内外享有盛誉。2003年在全国爆发的SARS疫情期间,他作为国家农业部SARS病源调查专家组成员,对SARS病源调查提供了很多有宝贵价值的建议和技术支持。他为了搭建一座集科研教学一体的学术平台,主持创建了全军军犬疫病防治中心。已成为预防兽医学研究领域的实验基地,为兽医事业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医学科学院军事兽医研究所政治部宣传干事田宇飞评)

人的一生都是在理想与追求中度过的。而对于从事自然科学研究的人来说,无不希望自己能在所从事的领域内有所建树。他们之中,凡有成就者,无不平时注意观察,勤于思考,重视学习,注重联想。即他们善于从观察中发现问题,从思考中分析问题,从学习中拓宽思路,最后再通过联想受到启发,解决问题,实现理想。
1939年1月10日我出生在江苏省建湖县夏家湾。父母带着我们兄弟姐妹6个孩子就住在一条小木船上,那条船就是我们的家。父母以种地为生,人不敷出,日子过得十分清贫。当时我家地处苏北革命老区,是新四军的根据地之一。父母带着哥哥用我们家那只唯一赖以存,身的小木船,冒着生命危险,为新四军运送药品和伤病员。父母是当地有名的支前模范;哥哥曾带领船队参加了淮海战役和解放军渡江解放南京的战斗,还立下战功;两个姐夫十几岁就参加了新四军,后来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新四军、八路军为国为民无私无畏的高尚形象,父母、兄长与共产党的军队水乳交融的情感,深深地刻在我幼小的心灵。这个烙印太深了,它成为我日后义无反顾走进军营的主要动力。我家祖祖辈辈没有读书人。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那年我幸运地走进了小学校门。我非常珍惜这个学习的机会,很用功,功课也很好。后来家里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对我触动很大,促使我立下了人生的志向和目标。在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父亲上柴草垛取柴不慎摔下来,因家人没有医学知识,救治不当不幸逝世。父亲的去世让本来就捉襟见肘的生活越加雪上加霜。地里产的粮食总是不够当年用,母亲每天都要采野菜解决吃饭问题。哥哥、姐姐不得不挑起生活的重担。我也在课余时间去打柴,帮人挑担,挣些零钱补贴家用。就连9岁的小妹妹也要到地里劳动。那年她不幸染上了脑炎,当时的医疗条件很差,妹妹只打了一针青霉素,就再也没有接受任何治疗,我眼睁睁地看着她送了命。生活的窘迫,亲人因无知而受到的伤害,使我萌发了想要改变这一切的想法和决心。那时正值我成长过程的青少年时期,在党的教育下,我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注意培养自己良好的道德修养,崇尚科学知识,立志要学好本领改变家乡乃至国家的贫穷落后面貌,成为一个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为此,我发奋读书,成绩一直优秀。
1960年高中毕业我考取了南京农业大学兽医专业,怀着青年人特有的满腔热情和渴求知识的愿望走进大学校园。在大学牵习的5年中,只有两个假期回过家,其他时间都用来学习和勤工俭学。我对自己的要求是:休息时间要最少,生活标准要最低,学习用功要最多。课余时间和节假日,我常到实验室去跟着老师做实验,学习临床诊断治疗知识。还到果园修过果树,到牧场打过牧草。这不仅提高了我动手实验的能力,还逐渐培养了我对兽医工作的浓厚兴趣,培养了勤于思考、善于联想、勇于探索的好习惯。我的学习成绩一直是班级前3名,老师非常喜欢我这个勤奋好学的学生。毕业时,学校计划将我留校任教。正当我憧憬着走上讲台的美好未来时,军事医学科学院八所到学校挑选毕业生,有意招我人伍。面对这个机遇,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军营。我想以参军入伍的行动慰祭父亲的在天之灵,想穿上绿军装实现儿时的梦想,更想走进国防建设这片天地实现我的人生目标。
来到部队以后,很快就和同志们一起到农村搞“四清”运动,紧接着就开始了“文化大革命”,我也和全国人民一样接受了洗礼。但是不管怎样我总是告诫自己,要踏踏实实地做好工作,不论客观怎样变动,我都坚持到实验室喂动物做实验。1969年,我跟随李颖松老师到部队马场做啓医,遇到了一件令我难忘的事情。有一匹刚出生的骡子,一吃母乳就尿血,相继出生的骡子也都有这个现象,结果导致死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我综合学过的知识反复思索考虑这个问题,认为母乳中一定有什么东西起作用。骡子的父本是驴,母本是马,骡子有一半驴的基因。马在怀孕时,体内产生抗驴的抗体。生产后,乳中即含有抗驴的抗体,也许是这些抗体导致新生骡子尿血死亡。在讨论的时候,我谈了我的想法,结果得到老师高度赞赏和肯定。对于刚参加科研工作的我来说这无疑是莫大的鼓励,这是我第一次尝到勤于思考的甜头。我认定只要努力就有成功的可能。从那以后,更增加了我对科研实验成功的自信心。第二年我被调到教研室编写教材,任教员。那几年带学生实习,接触到不少动物病例,仅马的破伤风病就治了80多例。
1977年我回到研究所,在殷震老师(已故工程院院士)主持工作的研究室工作。殷老师博学多才,思维敏捷,谦虚谨慎。他常鼓励我们大胆设想,争取更多机会锻炼自己独立承担科研任务的能力。当时同志们正在搞马乙型脑炎快速诊断方法,研究免疫酶,免疫荧光,同位素标记抗体的“三标”诊断法。我想诊断方法不应该只有这几种,既然是快速诊断方法,就应该在快速上体现优越性。我看到有资料报道人乙肝反向间接血凝实验诊断方法,诊断速度比较快,可不可以用到马乙脑诊断上呢?这个设想得到了领导的支持,被立为探索课题。我亲自到上海第六人民医院学习这种方法,回来后加以改进,真的搞成啦!只用4个小时就可以诊断谤定。这项“马乙型脑炎的快速诊断研究”是我第一次独立思考,独立完成的科研实验,获得了成功,得了三等奖。记得当时还得了20元奖金。
1979年我国开始恢复军警犬工作,花高价从国外引进了一批专供军警用的黑背种犬。可是随着种犬的引进,也带来了严重危害军警犬健康的犬瘟热、传染性肝炎、细小病毒性肠炎等疫病。当时最严重的是细小病毒引起的犬出血性肠炎。幼犬断奶后很容易感染,死亡率高达80%。当时农业院校的兽医专业和兽医科研院所对犬病研究均为空白。没有相应的国产疫苗,没有特效的药物治疗,问题非常严重。研究所马上调集力量,研究细小病毒性肠炎。有一天,为了使实验犬发病,就给实验犬喂了病死犬脏器,结果实验犬发病,眼睛变蓝,死亡。我想这是个新的临床症状,有可能皇犬传染性肝炎病逛(腺病毒)感染。就把死犬脏器接种到临时找来的猪肾细胞上,结果出现病变,经检测是腺病毒,我很高兴。可是接着培养下去病变逐渐消失了,电镜下检测不到腺病毒,却看到了细小病毒。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一阵子。经过思考,我想会不会是猪肾细胞自然带毒,经过培养增殖起来,把腺病毒给挤掉了?如果是这种情况怎样把它们分开呢?我推想如果是猪细小病毒,它就不应该感染犬。于是,我把带毒的猪肾细胞培养液给刚出生的幼犬注射,待犬发病后取其肾细胞培养,结果只有腺病毒增殖,猪细小病毒不见啦!犬传染性肝炎病毒就这样分离出来了。这是我独立思考,独立完成的第一种犬病毒的分离。那时候能分离一种病毒就好比抱了一个金娃娃,有了可以体外培养的病毒,就可以做很多很多工作。从那以后,所里专门成立了犬病研究组,领导分配我专门负责此项工作,这一干就是20多年我和同事、学生们一道研究了犬、狐、貉、猫等动物的多种病毒病,先后分离出了十余种病毒,建立了相应的诊断方法和免疫预防措施。在此基础上研制出的犬用五联弱毒疫苗,结束了我国犬用疫苗一直靠进口的历史,为军警犬和经济动物疫病的防治起了很大的作用。前几年,我国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虎和熊猫频频发病,我得到消息后,立即带学生赶到现场进行临床剖检,取样回来采用多种实验手段进行分析鉴定,结果从患病虎病料中分离到了流感病毒;从患病熊猫体内分离到了冠状病毒、犬瘟热病毒,这在国内外均尚属首例。此外,我们还相继分离出犬细小病毒、轮状病毒、猫瘟热病毒等10余种30多株动物病毒,建立了相应的诊断方法,研究了预防及治疗措施。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我们国家的科技水平飞速发展,兽医科研实验发展到了分子水平。我在大学没有接触过分子生物学知识,现在科研需要,要想不落伍,只有加紧学习。我找来书籍自学,不懂就虚心地向同事、老师请教,经常组织学生进行讨论。这样坚持不懈地努力,收获很大。我把学到的新知识用到科研课题中,使我们的课题水平上了一个新台阶。2000年我们开始了第二代犬五联活病毒疫苗重组活载体疫苗的研究,现已完成犬II型腺病毒(CAV-2)全基因组的克隆及其E3区表达载体的构建,并以此获得了狂犬病病毒、冠状病毒、犬疽热病毒、犬副流感病毒和犬细小病毒与CAV-2的基因重组病毒。现正进行上述基因重组病毒的联合基因重组活疫苗研究,以及狂犬病毒_、禽流感病毒的感染性克隆构建及其基因突变与重组活疫苗的研究,该疫苗研究成功后将有效消除弱毒疫苗毒力有可能返强的隐患,进一步提高疫苗的安全性与免疫原性,增强国产疫苗对进口疫苗的竞争力,并有可能打人国际市场。
我爱人武银莲也是部队科研干部,一直在电镜室从事动物病毒的电镜观察工作。她事业心强,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我们都是把精力投人工作多放在家里少的人。我时常出差,有时一出去就是半年,她既要工作又要承担家务,从没有怨言,一直在默默支持我的工作。她性格开朗豁达,为人宽宏大量,是我们家里的“政治委员”兼“后勤部长”,培养的两个孩子都已成家立业、自强自立。是她的无私奉献使我能够没有后顾之优地专心工作,我十分感谢她为我付出的一切。
回想我人生走过的几十年,我深知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的今天,是共产党培养了我,送我上学读书,使我享受国家助学金读完了大学。作为一名普通的科技工作者,如果说我获得了一些成功,那只是用所学的知识为党和人民做了一点有益的事,是领导和同志们帮助支持的结果。今后,我还要不懈努力,继续履行党和人民賦予的神差职责,把未来的工作做得更好。
来源:中国工程院院士馆